5/6 C-Club 打磨：石也能成玉——我的人生與創作

講者：陳業芳，作家、第九屆移民工文學獎得主

日期：5/6（三） 時間：14:00~16:00

地點：社科院R227

 

 

✯ 當日演講文字紀錄 ✯

紀錄：陳宜攸、簡嫤

在這場「打磨：石也能成玉——我的人生與創作」的專題講座中，兩度榮獲「移民工文學獎」大獎的印 尼客家裔作家陳業芳，向同學們分享了她從印尼來到台灣的故事旅程 。陳業芳以自身經歷證明，只要肯努力，沒有什麼是不會實現的 。她不僅將生活的酸甜苦辣化作得獎文字，更展開了一場關於自我成長、多元共融與移工勞雇議題的深刻對話。

在建築工地孕育語言天賦

陳業芳於2005遠渡重洋，來台灣當移工，面對全然陌生的語言環境，陳業芳展現了驚人的學習毅力。她的閩南語是在工地的吸菸區，靠著聆聽台灣工人的對話自學而成；她會用羅馬拼音記下發音 （如將台語「來」標記為lai），並強迫自己每天背誦5個單字。她的英文則是從國中時期打下的基礎， 當時因家中經濟拮据無法補習，母親買了一本字典給她，她便帶著字典主動找外籍人士對話。在工地洗廁所的這段期間，她因敢於用英文溝通，更被澳洲承包商提拔為外籍工程師的隨行翻譯。

撿拾課本與線上遊戲，化身自學中文的「新住民」

2007年結婚後，陳業芳的身分從「移工」轉為「新住民第一代」，並擔任了七年的全職家庭主婦 。在這段期間，她從資源回收中撿來國小二年級的國語課本，擦掉舊有的鉛筆字跡，從頭開始認字練習。為了學電腦，她用工地賺來的前幾個月薪水買了筆記型電腦，利用內建的記事本寫日記，隨後更下載了名為《希望》的線上遊戲。

透過線上遊戲，她不僅結識了許多線上網友，利用Yahoo奇摩即時通以拼音打字聊天，甚至還懂得將遊戲中的虛擬裝備「進化」後上網拍賣，成為她補貼家用的零用錢來源。隨著識字量增加，她開始去圖書館借閱繪本、國語日報，最後進階到閱讀小說，甚至為了了解新住民在台灣的權益而研讀艱澀的勞動法律書籍。

寫乾12支筆考取專業證照，翻轉刻板印象的「適才適所」

除了語言天賦，陳業芳在專業領域同樣展現驚人韌性。2014年起，她開始擔任仲介公司的翻譯人員，並在後來進入嘉義縣市政府擔任移工諮詢員，專職處理勞資爭議 。為了考取及格率極低的「就業服務乙級證照」，她每天利用下班後及清晨的時間苦讀，甚至寫乾了12支筆。即使多次想放棄，但一 想到過往奮鬥的艱辛便重新振作，最終在第四次考試中高分通過。在處理移工事務時，她深知「文化轉譯」與「適才適所」的重要性。例如，她曾處理過一位婚姻觸礁、身上佈滿刺青且抽菸的印尼移工Rika的案子。當時Rika因為外表而找不到雇主，即將被遣返；陳業芳 反向思考，在仲介群組中尋找「同樣有刺青又抽菸的雇主」，最終成功媒合，讓移工與雇主在理解中 和平共處 。

故事比說教更有力量：文學獎首獎得主的社會觀察

陳業芳深厚的生命積澱，最終化為文學創作的養分。她於2023年獲得移民工文學獎評審獎，並在 2024年以寫實刻畫前述刺青看護工經歷的〈Rika的黑點〉摘下首獎。在輔導Rika時，陳業芳曾在日曆紙上畫了一個黑點，藉此開導對方：「為什麼妳沒有看到白色的地方？黑點就是妳先生外遇，白色的地方是雇主對妳好、妳還年輕，為什麼要專注在一個小小的黑點？」這些充滿智慧與溫度的真實對話，成為她筆下最動人的篇章。

「對別人講大道理，他們往往聽不進去；但用故事去講，別人就能聽進去。」陳業芳表示，她寫作的初衷，是希望讓台灣大眾更深刻了解移工面臨的困境。她在演講中也直言不諱地指出台灣政策與社會的盲點，例如現行24小時家庭看護制度容易造成勞雇關係緊繃，期盼未來能參考日本，逐步完善「機構式照護」發展。同時，她也呼籲雇主與社會大眾放下「雇主高高在上」的姿態，不要因為移工買了昂貴的保養品就冷言嘲諷 。

陳業芳的人生宛如她書名所述，是一段不斷「打磨」的過程。從印尼到台灣，從工地清潔工到文學獎得主，她不僅勾勒出移民工在異鄉的奮鬥歲月，更透過筆下的故事，在土地、國家與族群之間，開拓出更多對話與反思的空間。其個人生命故事也即將集結成書出版，備受各界期待 。

 

✯ 問答Q&A ✯

Q1. 印尼客家社區的生活方式，與台灣的客家文化有什麼相同或不同之處？

A1. 像是兩地都有「梅干扣肉」這道菜，且都會過春節（印尼除夕夜十二點會放鞭炮，初一大家會穿紅衣）。不同的是，印尼沒有台灣後來發展出的「客家小炒」，且印尼客家菜的口味偏重，相較之下台灣食物十分清淡。

 

Q2. 為什麼有些外籍看護會與雇主發生摩擦被趕走，有些卻能和長輩相處融洽甚至像家人？

A2. 通譯人員在其中扮演極為重要的溝通橋樑。專業的轉譯者懂得將移工直白的話語（如：「東西不好吃」）轉化為委婉的表達（如：「口味不合」），避免雙方產生直接的情緒對立。若仲介僅是「一個蘿蔔一個坑」地安插人力，未進行文化與心理層面的觀察，便容易導致關係破裂。

 

Q3. 請問對不同國籍的移工會有差別嗎？

A3. 的確雇主對於不同國籍的移工往往會有不同的既定印象。例如，越南籍移工常被雇主認為「自主性比較高」，因此有些雇主比較不喜歡聘僱越南籍移工 ；相對地，印尼籍移工通常被認為「比較純樸一點」，因此在雇主間的接受度與喜好度通常較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