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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1/12 C-Club]梁啟智/中研院客座助研究員:港、台的城市觀察──文化地理學的視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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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1/12 C-Club]梁啟智/中研院客座助研究員:港、台的城市觀察──文化地理學的視角

在街道與建築的交錯之中,一座城市匯聚了人民的故事與生活的紋理。

城市作為居所,亦同時承載社會發展與歷史記憶。在各個角落穿梭,我們將從不同的視野,看見它的風貌以及與自己的連結。

香港學者梁啟智是中研院客座助研究員,著有《香港公屋:方格字的吶喊》、《香港第一課》等書籍。本次演講將邀請他以文化地理學的視角,分享他對台灣與香港的觀察,從街區樣貌到社會風情,帶領大家一同思考城市發展、空間政治與人文之間的關係,聊聊城市如何記載文化並訴說故事。

👤講者:梁啟智,中研院客座助研究員

📅日期:11/12(三) 時間:14:00~16:00

📍地點:社科院R227

海報

 

✯ 當日演講文字紀錄 ✯

紀錄:張進傑、王翔宥

一張含有 服裝, 人員, 人的臉孔, 室內 的圖片AI 產生的內容可能不正確。       一張含有 服裝, 人員, 人的臉孔, 牆 的圖片AI 產生的內容可能不正確。

在街道與建築的交錯之中,一座城市匯聚了人民的故事與生活的紋理。

城市作為居所,亦同時承載社會發展與歷史記憶。在各個角落穿梭,我們將從不同的視野,看見它的風貌以及與自己的連結。

香港學者梁啟智是中研院客座助研究員,曾任香港大學地理學系、嶺南大學文化研究學系兼任講師,以及香港中文大學通識教育部的領袖課程副主任,現定居台灣,著有《香港公屋:方格子的吶喊》、《香港第一課》等書。本次演講邀請他以文化地理學視角,分享對香港與台灣的觀察,從街區樣貌到社會風情,帶領大家一同思考城市發展、空間政治與人文之間的關係,聊聊城市如何記載文化並訴說故事。

 

從街道到選票:透視港台城市景觀背後的權力與認同

當我們談論「城市景觀」時,往往容易流於表面的建築風格或美學賞析,但在地理學的視角下,每一條街道的寬度、每一棟建物的用途、甚至是一場大火後的社區互助,都是權力結構在空間上的投影。城市景觀並非自然生成,而是政治權力與社區認同相互拉扯的結果。

尺度的迷思與空間的權力

從香港到台灣,跨越的不僅是海峽,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地理尺度與政治脈絡。梁老師一開始以香港和台灣面積的比較帶出此論點:如果把香港放在台灣地圖上,以嘉義作為香港中心,雲林的位置大約就是深圳;若放在北部,香港機場與桃園機場的位置幾乎是重疊。

釐清了尺度帶來的認知差異,背後是香港高密度的空間特性。它形塑了香港獨特的城市治理模式,不 同於台灣常見的透天厝、鐵皮加蓋或有機生長的街道,香港的都市景觀是在高度政府管理與規劃下形成。 那麼,是誰在管理?管理者與居民的關係為何?

沉睡的社區與「蛇齋餅粽」政治學

回望2019年以前的香港,年輕人與居住社區的關係略帶疏離。根據梁老師在2015年的調查顯示,許多年輕人視居住地僅為「睡覺的地方」,當被問及為何喜歡自己的社區時,最常見的答案是「交通方便」,換言 之,它的好處在於可以輕易地「離開」。這種對地方感的匱乏,伴隨著一種政治上的無力感,年輕人普遍認為自己無力改變社區,甚至覺得改變全香港比改變自己的社區容易。

疏離感源自長期地方政治運作的結果。香港的區議會選區極小,約1.6萬至2萬人就要選出一名議員。 在這樣的微型選區,人際網絡動員至關重要。長期以來,建制派政黨利用龐大資源,建立著名的「蛇齋餅粽」文化 —— 蛇宴、素宴、月餅、粽子,這些資源往往來自大型公用事業(如煤氣公司)的贊助,再透過議員轉贈居民。這樣的利益結構,在講者而言,是社區維穩的工具。

抗爭來到家門口的時候,身份認同也出現在家門口

2019年的社會運動徹底改變了以上一切,因為它是一場極度「在地化」的抗爭。

過去香港的大型遊行多集中在港島的權力中心(如金鐘、中環),但在2019年,抗爭火種蔓延至全港十八區,從沙田、大埔到黃大仙,催淚彈在住宅區瀰漫。政治參與不再是週末搭車去港島的「課外活動」,而是攸關能否安全回家洗澡的「日常生活」。

學者Marc Augé曾提出「非地方」(Non-places)的概念,意指那些人們僅是經過、缺乏關係與歷史的空間(如機場、隧道、高速公路),但2019年的運動將無數「非地方」轉化為充滿意義的「地方」(Places)。

● 牆有了它的名字:原本冷漠的行人隧道與天橋,貼滿了便利貼與海報。居民驚覺,原來住在隔壁那個平時不打招呼的鄰居,與自己擁有相同的價值觀。

● 社區成為家園:在黃大仙,當鎮暴警察推進時,穿著拖鞋的街坊從樓上衝下來,因為「這是我家門口 ,我不能不幫忙。」這種基於保衛家園的在地認同,超越了抽象的政治口號。

● 功能性建築的情感:將軍澳的一個停車場,因科大學生周梓樂在此墜樓身亡,從一個無人在意的功能性建築,變成了每年有人悼念的紀念地。

這場運動讓香港人發現,社區不僅是睡覺的地方,更是命運共同體。2019年區議會選舉的投票率創下歷史新高,民主派在全港18區中奪下17區的主導權,這證明了當居民覺醒,長期被壟斷的地方權力結構是可以被翻轉。

後國安法時代:餘燼中的互助與掙扎

但香港的故事並沒有在民主派勝選後迎來真民主的結局。伴隨國安法的出現,大量民主派議員被取消資格(DQ)或辭職,在地「黃色經濟圈」和「社區報」運動也因執法(如消防、稅務、教育局輪番查水錶)以及大 量活躍份子的移民與資金撤離,難以為繼。

然而,即使在高壓之下,社區的韌性並未完全消失。梁老師以近來香港大埔發生的嚴重火災,說明它展現了香港「很久沒有見過的城市景觀」:大量志工自發組織,他們收集物資和支援災民。在當今香港,這種未經政府批准的集體行動充滿風險,但它證明了2019年所建立的社區連結與公共性仍潛藏在日常生活的縫隙中。

鏡像台灣:從「行人地獄」看民主的困境

梁老師帶著這些觀察來到台灣,以自身居住的地方,再思政治權力與社區認同的相互拉扯。

梁老師住在台北市大安區,自稱是全台灣步行環境最友善的地方。但台灣的朋友告訴他這是「特例」, 出了大安區,甚至出了台北,「行人地獄」仍是常態。令人困惑的是:台灣是民主國家,官員不會被隨意DQ, 為什麼改善行人空間如此困難?

話題發展到台灣的地方政治結構。當政府想蓋人行道時,往往會遇到店家的反對(影響生意、卸貨)或 居民的抗議(停車位減少)。這些在地利益團體構成了另一種堅固的選票結構。在香港,面對的是來自上層的政治高壓;在台灣,面對的是來自基層、錯綜複雜的利益交換與慣性。中南部的長輩習慣騎車,不喜歡走路,它會不會是一種因果倒置?正如香港人曾以為自己對社區無感,直到抗爭發生時,才發現只是缺乏參與的管道;台灣某些地方的「不走路」,或許也只是因為缺乏好走的環境所致。

 

 問答Q&A ✯

承接以上民主困境的破題,席上沒有明確提問,但仍有熱烈討論:

反思台灣的選票結構與「返鄉投票」現象:

簡妙如老師發言,台灣年輕人常需「返鄉投票」,因為求學或工作導致居住地與戶籍地不一致 (現場也直接調查,確實僅有少數人居住地與投票區一致)。這導致選票與實際生活經驗脫鉤:選民無法透過選票直接回應居住地(如台北)的具體問題(如行人地獄),因為他們的選票在遙遠的家鄉。 梁老師也分享了自身經驗,指出台灣戶籍制度對租屋族不友善(房東因報稅問題不願意讓房客設籍) ,造成居住者無法參與在地政治。

 

投票行為受意識形態與國族認同綁架:

管中祥老師談及,台灣選舉(特別是全國性或縣市長層級)常被「亡國感」或「發大財」等高層次意識形態主導,變成政黨顏色認同或統獨議題的對決,而非針對具體民生政策投票。即便關注居住地的公共議題(如交通),投票時仍傾向優先考量國家認同或「含淚投票」以防止討厭的候選人當選。

 

改變台灣 vs. 改變地方的效能感差異:

針對梁老師提問「覺得改變台灣容易還是改變地方容易」,聽眾的反應大約一半一半。覺得改變地方較容易者,他們認為在地人際網絡與資源較可控,且透過溝通能凝聚社區共識,比改變全台灣龐雜的民意更具可行性;覺得改變台灣較容易者,以花蓮為例,指出地方政治長期受特定家族或派系壟斷,結構難以撼動,相較之下,全國性選舉則還有政黨輪替的可能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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